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般若園地

等閒道得山居情 〜讀靈澄西來意禪偈

文◎蔡日新

  泐潭靈澄禪師系雲門宗巴陵顥鑒下的弟子,他得道之後入住江西泐潭,接引各方參學,其門下弟子育王懷璉、靈隱雲知等九人有傳記存於燈錄。然而,靈澄禪師本人傳世的事蹟極少,其本傳但錄有其接引智門寬的機緣語一則[①],然後便是其「西來意」的開示偈。然而,就憑這首七言八句的開示偈,便足以光耀禪門史冊,亦可謂是禪家之「孤篇橫絕,竟成大家」矣。茲錄全偈如下:

  因僧問我西來意,我話居山七八年。草履祇栽三個耳,麻衣曾補兩番肩。東庵每見西庵雪,下澗長流上澗泉。半夜白雲消散後,一輪明月到床前。(參見《五燈會元》卷第十五)

  乍一看之,這首偈子似乎並無任何赫然之語,純是禪家平日生活的真實素描,然委實真氣逼人。可就是這真實的山居生活之描繪,留給了學人無盡的參悟機緣,足以開啟後學豐盈的內慧,因而歷來為人所傳誦。

  此偈的首聯「因僧問我西來意,我話居山七八年」兩句,自然是交代作偈的原委,也道出了靈澄禪師自家的山居修為。在宗門中,諸如「西來意」等請益語,乃是門徒參學常問的話題,也是禪門中無以言表的境界。因而不同的禪師會根據學人不同的根機,採用各種不同的方式來接引:其間有的禪師一語截流,有的禪師猛然棒喝,有的禪師則引而不發,有的禪師則娓娓道來。總之,每個禪師都有自家的絕招,每個禪師各有獨自接機的妙法,他們各展風騷而異曲同工,共趨禪之了義。在靈澄這裡,一句「我話居山七八年」,便將自己接機的方式和盤托出,他的講述山居生活乃是表詮「西來意」的絕招。祖師西來的意旨雖不能言銓,但居山修持乃是我家生活,就讓禪師以居山所見所感來方便說法吧。

  偈子的頷聯「草履祇栽三個耳,麻衣曾補兩番肩」兩句,無疑是靈澄禪師這近十年的生活寫照,那種質樸渾拙的衣著,足以見出作家的本地風光,也足以體現山人純樸的禪修作風。在靈澄這裡,草鞋只安三個耳子,即只要能靸著穿就夠了,若是不去山間經行,說不定禪師還會跣足。麻衣比起大梅禪師的「一池荷葉衣無盡」來說,顯然要「奢侈」得多,但與華貴雍容的大宋民眾衣著比起來,這畢竟是樸質無華的。值得注意的是這麻衣並不是新制,而是不知穿過了多少年,乃至衣肩穿破,曾經縫補過兩次了。值此,我們閉目而思,透過靈澄那簡陋的衣著,不難見出禪師崇尚樸素的禪風來,這也正是禪家的本地風光所在。

  偈子的頸聯「東庵每見西庵雪,下澗長流上澗泉」兩句,是就山居所見而言,也是居山者超越自我,征服寂寞的真實體驗。初讀此二句,人們或許以為只是尋常道來,可誰知這貌似平常的句子中卻包藏了禪機,足以啟發學人去參究。透過在東庵每每見到西庵下雪,不難見出禪者居山年深月久,乃至那一年一度才有的下雪也以「每見」道之。至於下澗長流上澗落下的泉水,這也是不假思索而道來,然我們須知禪者蟄居此處,每日相見便是這些,要耐住如此單調寂寞的居山清修,顯非易然。而今的驢族為了獵奇,或許會背著睡袋走進深山探險,但他們最多也就十天半月,要是處上一年半載,他們肯定會受不了的。而在靈澄禪師這裡,單調便單調,簡單也簡單,這些都是我家生活,自當安然。要知道,在禪師那裡,其超越現實與自我而凌空所享的禪悅,顯然不是一般凡夫俗子所能擬議的。學人若能如禪師這樣,熬過寂寞,征服空山的單調與自我的孤獨,方可領悟人生本來的義趣,從而獲得真正的解脫。

  偈子的尾聯「半夜白雲消散後,一輪明月到床前」兩句,乃是禪師山居法喜襟懷的抒發,亦是禪門清福的所在。試想,夜闌人靜,青山如黛,皓月當空,夜空如鏡,那種寧和靜謐的境界,那種瑩然無滓的景象,難道不令人神往麼!與其說這是夜靜山空的境界,還不如說這是禪師心無塵滓的法喜充盈,只有超越了自我與塵世的禪師方可擁有這種靜謐融和的境界。誠然,這種受用在具足修持功力的禪師那裡應該是真實不虛的,然而對於局外的學人或讀者來說,最多只能因此境界窺得禪家襟度的一鱗半爪而已。

  通篇偈子無矯然角立之句,更無故作高聲的說教,全是尋常的山居日常生活的呈現,然於這尋常景象之中蘊藏了無盡禪機,足以啟迪學人參究。禪家所謂於尋常句下藏機鋒的教法,在這首偈子中得到了充分的顯現,我們似乎也完全可以透過此偈見出禪師平和睿智的音容相貌來。若是學人師法靈澄居山的修為,安守孤獨,征服寂寞,由是而蕩滌積覆心靈的塵滓,獲得瑩然皎潔的自性,則自可參悟人生真諦,獲得究竟解脫了。

 

[①]據《五燈會元》卷第十五靈澄本傳所載,靈澄接引智門的機緣為:「因智門寬禪師問曰:『甚處來?』師曰:『水清月現。』門曰:『好好借問。』師曰:『褊衫不染皂。』門曰:『吃茶去。』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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