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乘文集











般若園地

罹癌與學佛

文◎殊智永

  友人罹患肝癌,他除了用心蒐集治療的資訊外,還常與我討論相關問題。

  他每次蒐尋到一些不熟訊息,就顯得焦慮。適值他的一位親戚因肝癌往生,這更造成他恐慌,其妻寬慰他,反責她不知罹癌者之苦。

  這讓我想起當初罹此癌時也如是焦慮,開刀後每次要回診,總是擔心這、擔心那,加上經濟、工作壓力等等,讓我終日惶惶。

  所幸彼時親近精舍,聆聽法師弘法,參與共修、懺摩,藉梵唱與禮佛紓鬱。當時收到《人乘佛刊》,這本蘊涵佛理的刊物,在身體狀況欠佳時更易於理解。師父之專欄,是學佛的基礎;居士們的文章,寫出他們身處逆境時,如何善用佛法出離困境。篇篇現身說法,甚或其中一句、一偈,都能讓卡關許久的心靈為之通暢。由是,進而閱讀經典,逐步了解佛教內涵。

  然,學佛之路並非沒有碰到瓶頸。

  知識的積累,卻發現較深層的煩憂在實踐時為何無法達到預期的效果。

  在佛堂,師父的開示裡,得以安然;何以回歸塵勞,煩憂之情總是起起落落。這問題在哪裡?經常帶著懷疑。一再思索,總得找尋根由。

  一日,忽然想到,是否習性使然?

  師父常說:「修行,是在修正習性。」

  手術後,每三個月做一次超音波檢查追踪病情。做完檢查,我總焦急的當場請教檢驗師是否復發?基於專業,檢驗師通常不會告知,但有些檢驗師看了後會回答沒有變化,那時就心安了。

  尤其,在檢驗過程中,發覺檢驗師的動作異於往常,譬如在某個部位一再重複檢查,疑慮、驚懼之情油然而生,急欲了解狀況,檢驗師的回答經常是門診時再請教醫師。那段等待的時日,總在沮喪忐忑中度過。

  每三個月,我如是循環這類痛苦,我能擺脫此苦嗎?

  我何以無法把累積的佛學知識拿來實踐?

  諸法無我、諸行無常、空、萬法唯心等等,這些知識不是朗朗上口、經常聽聞的基本觀念嗎?

  我重新檢視其意義。

  有一天檢查過後,依然無法當場探知結果。返家時,沉悶的邁步走向天橋,看到橋下如流水般的人、車,漫漫煩心浮現無常觀,想著今日不得此病,他日也會得另一種病走完人生,為什麼要執拗此癌?何以執著此身此病?

  想通了,心放下了,下定決心不再檢驗完後立即問結果。

  待下次,雖決心不當場問,但,檢驗完,仍習慣的打探,甚至有次已走到門口,卻還是回頭追問檢查結果。如此頑固的習性,其中還牽涉到自己心裡不知的問題嗎?

  是太心急了?以為學佛可以一步到位,可以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?

  得再調適,終於在一次檢驗完後,毫不猶豫的走出門,以後再也不受此事煎熬了。

  而後思考:「在檢驗結果的當下為何如此焦慮?」

  其根本乃對於死亡的恐懼吧!我如是想。

  一位朋友,向來欣賞尼采的人生哲學,嚮往酒神般生活的浪漫、輝耀的人生,他如是實踐,幾近一生都活在光彩耀目的時光裡。退休後,日子卻過得鬱鬱寡歡。一日,相詢其故。他說退休後死亡的陰影逼近,這是在昔日工作繁忙,過得有聲有色之時未曾浮現的煩惱,現在剎然出現,每每縈繞腦海,是以憂鬱,甚而成疾;現在看醫生吃藥,也走佛寺,欲尋答案。

  亦遇過年至八、九十歲之長者,相聚閒聊時,若有人談及生死之事,即變臉要他人莫說此事。

  人何以對死亡恐懼?

  由於罹癌已20多年,其間幾度復發。20幾年前,醫學不若現在進步,加上對死亡產生焦迫感,因此之故,藉由參與助念、為往生者誦經,讓我省思、比常人早些探索生死的議題。

  此外,還從宗教及相關書籍、文學、藝術等,探索死亡之意涵。如《最後14堂星期二的課》,其中說:「只要你學會死亡,你就學會了活著。」《戰爭與和平》裡的安德烈遭未婚妻背叛,他在戰爭中受重傷,臨終前見到未婚妻,原本怨恨的情懷,在昇華的靈性世界中一切充滿感恩,然後平和的離世。《民俗生死學》裡,人由精神領域發展出的靈性可以超越物質世界的死亡。另有為理念而殉身者,如蘇格拉底、文天祥等先哲先賢,或如視生死乃自然界之循環者,對他們來說,也是一種信仰吧!他們對生死的態度讓人有所啟迪。

  佛教裡也有許多談到生死觀的,人所恐懼的是在表面所見的斷滅嗎?佛教的輪迴概念、諸佛國土、諸法會之意涵,探究生死的書籍,如《西藏生死書》,闡述種種死亡問題,對修行者與未修行者面對死亡的態度有何差異?

  認識一位醫生朋友,罹癌時亦終日惶惶於死亡,有人度他親近宗教,他接受天堂的概念後,繼續為病患看診,一週後辭世。是什麼原因,讓他原本惶惑之心在最後日子裡安然的轉濟眾生?

  佛教裡,如是於臨終前歸依亦時有所聞。

  生是空,死是空嗎?往生是換個居所到諸佛國土、西方極樂世界,這說法能接受嗎?乃至《佛說八大人覺經》所言「至涅槃岸,復還生死,度脫眾生」的生死觀及菩薩慈悲行誼,能不讓人進一步思索?

  總總這些,是否能超越表象所見斷滅性的死亡?

  如是在面對死亡時能否展現平和之心?

  那麼,該如何增強此信念?

  平常就去探索、認識死亡,罹病時,能否逐漸釋放對死亡的恐懼,以較和緩之心去面對日常?

  我無法在短時間內將佛法一一訴之於友人,思考病情之知識及治療方法是應該的;然而,有些鑽牛角尖的負面情緒,非但對患者之身體無益,反而有害。我的經驗是:「負面情緒生起,要先有自覺,然後心念轉向,觀照在呼吸或佛號上。」

  其次,每次追踪檢查間隔三個月,檢查過後若無異常,這三個月內不要去想復發的問題,因為那只會突增心理負擔,影響生活品質。

  罹病中,體驗佛法教我如何正向思維,是圓融的、是包容與接納的,畢竟生老病死、酸甜苦辣皆人生。以前,總認為在與疾病對抗,學佛後才知,用對抗之心態面對疾病易產生焦慮,不如用接納的心態平和對待,這對情緒的掌控或許有益於健康與治療。

  除了宗教對我心靈上的平緩有所助益外,我選擇科學的醫療方式,另外正當的興趣、親友的關懷,也都能產生正面的力量。

  病中學佛,學得許多體驗,學得逐次邁向平和心境的體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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