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乘文集











般若園地

為誰讀書

文◎蔡日新

  老夫年事高矣,然不好打牌、跳舞,尤不好社交,唯以讀書為樂,間或執毛筆塗寫幾個漢字,如是而已。周日,孫兒來了,見老朽尚讀書,很是奇怪,因問我:「爺爺都著書許多了,為什麼還要讀書?」這一提問貌似孩提,但著實觸及到了為誰讀書這個核心問題,也讓我陷入了沉思。

  記得年輕時讀《論語》,其間有「古之學者為己,今之學者為人」之句。孔安國注曰:「為己履而行之,無為人徒能言之也。」曾鞏在劉向《說苑序》說:「是以夫子稱古之學者為己,孟子稱君子欲其自得之,自得之則取諸左右逢其原,豈汲汲於外哉?」 綜合兩說,我們基本上可以認定孔子所說的「為己」是之充實自己,提升自己的內養;而他所說的「為人」,是指藉學問干祿於人,把學問當作糊口的工具。古人讀書,為求真理,梯山航海,不遠萬里求學,並非博取世人關注,更非以此獲取更多社會回報。若是禪門參學,學人往往為了一個機鋒或得一轉語而折騰得死去活來,有的學人甚至臨終還以不得透關而悵憾。足見古人讀書求學,並非全為生計,而是力圖以學養來豐沛自身。

  誠然,自古以來,「學而優則仕」一直是取士的標準,讀書求學有了成就自可入朝為官作宰,這也無可非議。然自孔子以來,一直強調道德修養,往往把持「德本學末」的理念,且孔子也屢屢稱讚門下顏回、閔子騫之德行。諸如「賢哉,回也!一簞食,一瓢飲,在陋巷,人不堪其憂,回也不改其樂。賢哉,回也!」這便是對顏回的極力稱讚,其間固然滲透了他「德本學末」的思想。自強秦起,用人始忽略人品,其「棄禮義而上首功」,無疑是對孔子用人標準的衝擊,爾後的曹阿瞞更是用人不顧細行,無疑加速了禮崩樂壞。假若以讀書養心為宗旨,則此人斷不會放棄道德標準而做為人不齒之事;反之以讀書養身為目的者則可以無所不為,在他們那裡自然是禮崩樂壞了。

  與此同時,學問又是天下公器,因而教書育人又成了社會性工作,人師之職由是生焉,時至今日已是顯職了。從鄉塾到國子監乃至今日高等學府,老師自然成了知識的傳播者,然而當下又有幾個學生尚能感恩老師的,這究竟又是為什麼?特別是某些老師大肆販賣學問,儘管他們也曾蜚聲天下一時,然終究沒有歲寒之心,未及幾載便聲名狼藉了,我們從于丹那裡應該感受了此種落寞。也有風行天下的所謂文化名人,他本人固然讀了幾本書,也頗有幾分才華,就因為他以文化販賣為業,因而落得聲名掃地。從于丹到余秋雨,我們似乎看到被他們販賣的並不是學問,而是他們自身,一旦賣久了自己又沒充電,便黑屏了。

  說道這裡,老夫還得解釋一句,那便是老夫當下讀書並非如從前那樣力圖整體把握全書,然後提挈綱領,而是隨心所欲地翻翻。如果用藥山老人當年回答學人為何讀經的「圖遮眼」來作答,或許恰當。老夫拿起書來,只是隨性翻翻,遇上名言佳句,會心一笑;若是味如嚼蠟,也無瞋憤地輕鬆翻過去,以此打發日子罷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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