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、攝影◎蔣欣芳

　　「藥師信仰」，在日本由來已久。早在飛鳥時代，聖德太子（574〜622）為了祈求父親用明天皇（540〜587）病體康復，開始造顯藥師如來像（即「法隆寺」金堂裡的藥師如來像）。

日本藥師信仰與密教的連結

　　到了白鳳、奈良時代，「藥師信仰」則多與國家護持、皇室治病有關。最具代表的事蹟，即是當時的天武天皇（631〜686）為了祈求皇后（即後來的持統天皇645〜703）病癒而建立的奈良「藥師寺」。自此開始，「藥師信仰」在皇室與貴族之間獲得重視。

　　進入平安時代後，儘管傳教大師最澄（767〜822）傳入天台宗（本尊應為釋迦如來）、弘法大師空海（774〜835）傳入真言宗（本尊應為大日如來），但由於「藥師信仰」深植人心，比叡山「延曆寺」的根本中堂與高野山「金剛峯寺」的伽藍金堂，皆以「藥師如來」作為本尊。由此可見，「藥師信仰」在此時已相當普及且具深刻的影響力。但是，隨著淨土宗在藤原與鎌倉時代興起，「阿彌陀信仰」逐漸衝擊著天台宗與真言宗的根基。不過，在此消彼長之間支撐並守護著傳統宗派地位的，還是堅實的藥師信仰。

　　在日本，藥師如來並非由特定宗派所獨佔的佛，不論是真言宗、天台宗、曹洞宗與臨濟宗等諸多宗派中，皆被廣泛作為「本尊」供奉；其中，既有像「藥師寺」（法相宗）這類以藥師如來為核心的大本山，也有像「一畑藥師」（臨濟宗妙心寺派）這類以祈求現世利益而深受大眾親近的寺院。整體而言，在「密教」系統的「真言宗」與「天台宗」中，藥師如來往往被賦予極其重要的地位。

藥師如來是阿閦如來的應化身

　　藥師如來作為「東方淨琉璃世界」的教主，守護著祈求病氣平癒與現世安穩的眾生。正因如此，祂的信仰不受特定宗派束縛，而是作為一種與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的存在，深受廣大佛教徒的愛戴與親近。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在進行如「武相寅歲」或「足立十二藥師」等巡禮時，會發現參與的寺院涵蓋了天台宗、真言宗、曹洞宗、臨濟宗、法相宗、禪宗……等諸多宗派。

　　值得一提的是，藥師如來與阿閦如來的「同一性」，是日本密教真言宗與天台宗裡獨樹一幟的理論。這種「視為同一尊」的觀念，主要建立在方位與本質上：

　　就「方位」來說，在佛教的宇宙觀（Mandala，曼荼羅）裡，五方佛各自鎮守一個方位，而藥師如來和阿閦如來都位居東方的「淨琉璃世界」與「妙喜世界（Abhirati）」。

　　由於東方象徵著日出、生機與萬物之始，筆者認為，這兩位如來都代表了「修行的起點」，即「生發菩提心」。

　　就本質而言，在「五智如來體系」中，阿閦如來代表著能如實映照萬物，不偏不倚、不被憤怒動搖的「大圓鏡智」。而密教認為，藥師如來是阿閦如來為了救濟眾生病苦而展現的「應化身」。

　　此外，阿閦如來又稱「不動如來」，意即「不被瞋恚所動」，如此呼應著藥師如來在修行時發出的十二大願，其志堅定不動，亦如琉璃般清淨無瑕。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高野山金堂的本尊藥師如來，在密教的儀軌中，祂同時具備了東方阿閦如來的神格。

藥師信仰的當代重要靈場

　　千百年來，藥師如來以「藥師公（お薬師さん）」這個親切且接地氣的稱呼，在民間廣為流傳。至今，日本各地擁有如三藥師、五藥師、七藥師、十二藥師、二十一藥師、四十八藥師、四十九藥師，甚至九十一藥師……等靈場。

　　根據筆者近年來收集到的靈場資訊，目前日本的「藥師靈場」，主要以七大地區共七十五個巡禮路線為主。包括：

　　一、東北地區的七個靈場，如津輕三藥師（青森）、會津五藥師（福島）與白河七藥師……等靈場。

　　二、關東地區的三十個靈場，如稻毛七藥師（神奈川縣）、武相寅歲二十五藥師（東京都、神奈川縣）、以「千葉縣」為據點的安房國四十八藥師與小糸作五十一藥師……等靈場。

　　三、中部地區的十七個靈場，如松本十二藥師（長野縣）、越後二十四藥師（新潟縣）與中部四十九藥師（跨越長野縣、岐阜縣、愛知縣、山梨縣）……等靈場。

　　四、近畿地區的九個靈場，如當代最重要的「藥師靈場」之一，跨越奈良縣、和歌山縣、大阪府、兵庫縣、京都府、滋賀縣和三重縣的西國四十九藥師，以及京都十二藥師（京都府）……等靈場。

　　五、中國地區的五個靈場，如出雲十大藥師（島根縣）、因幡三十藥師（鳥取縣），以及跨越鳥取縣、島根縣、岡山縣、廣島縣和山口縣的中國四十九藥師……等靈場。

　　六、四國地區的四個靈場，如阿波北嶺二十四藥師（德島縣）與伊予十二藥師（愛媛縣）……等靈場。

　　七、九州地區的三個靈場，如跨越福岡縣、大分縣、宮崎縣、鹿兒島縣、熊本縣、長崎縣、佐賀縣的九州四十九院藥師……等靈場。

藥師信仰中的數字象徵

　　值得一提的是，「西國四十九藥師靈場」雖然成立的時間相對來說是較「年輕」的（1989），但是，這個巡禮路線裡的成員寺院，如第一番「奈良藥師寺」（建於680年）、第十六番「大阪四天王寺」（建於 593年）、第七番「奈良久米寺」（建於七世紀末）、第四十九番「比叡山延曆寺」（建於 788年）與第三番「奈良般若寺」（建於七世紀初）……等，都擁有超過千年的悠久歷史。而2029年，「西國四十九藥師靈場」即將迎來「再興四十週年紀念」，如果對「藥師如來」特別有感應的法友們，千萬不要錯過這個非常殊勝的參與契機！

　　此外，我們可以從以下兩段《藥師經》所擷取出來的經文，看到與前述靈場有關的數字（即靈場數量），如5、7、21、35、49……等，以及與「藥師三尊」、十二大願、十二神將有關的3與12。

　　「若能為彼歸依世尊藥師琉璃光如來。請諸眾僧。轉讀此經。然七層之燈。懸五色續命神幡。…如在夢中。明了自見。或經七日。或二十一日。或三十五日。或四十九日。彼識還時。如從夢覺。皆自憶知善不善業……。」

　　「若有病人欲脫病苦。當為其人。七日七夜受持八分齋戒。……誦此經四十九遍。然四十九燈。造彼如來形像七軀。一一像前各置七燈。一一燈量大如車輪。乃至四十九日光明不絕。」

　　其餘數字多非直接來自《藥師經》，亦與藥師如來無關，而是日本佛教在長期信仰實踐中，將既有的佛教數字象徵「移植」至「藥師信仰」之中。如10（十善）、25（日本淨土宗裡核心的「阿彌陀佛與二十五菩薩來迎圖」信仰）、48（即阿彌陀佛四十八願，是「現世」藥師與「淨土」往生的信仰結合）與51（代表從初發心到成佛的 51 個修行階位）……等。由此可見，被視為治病、延命、消災、護身之佛的藥師如來之「現世性」極強。

藥師信仰較關注現實利益

　　筆者認為，信仰需求從來都是來自於現實人生，而非單一經典體系。因此，只要某個數字能「對治人生苦」，就容易被納入藥師信仰裡，如「阿彌陀」數字或密教的修法數字……等。

　　日本人行走藥師靈場的主要動機之一在於「現世利益」，如筆者在前一期（《人刊》第47卷第3期）的文章裡曾經提及，藥師如來以「大醫王」著稱，其「十二大願」直指人類最根本的恐懼：身心病苦、生活無法安穩……等。與追求來世往生的「阿彌陀信仰」不同，藥師信仰關注的是「當下」，信徒們或許是為了自身纏綿病榻的頑疾，或許是為家中長輩祈求長壽安康，這股強烈的「救治」願望，驅使了成千上萬的人踏上「藥師靈場」的巡禮之路。

　　而對於筆者來說，參拜靈場是一段關於懺悔、感恩與發願的旅程：

　　懺悔，是為了找回那顆如琉璃般清淨的本心。

　　感恩，讓整個身體的內在空間能夠在當下全然地打開，使得藥師佛的智慧與療癒的能量毫無阻塞地在其內流動著。

　　發願，則是提醒自己將在朝聖巡禮中所獲得的種種資糧，帶回到日常生活裡的每一刻，讓藥師如來閃閃發光的智慧、同理、溫柔與療癒，如實地由己及人，包括此世筆者所接觸到的、地球上所有的生靈，還有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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